二,澜沧江畔
队伍于晚上八点才抵景洪,稍事休息后,由当地热情的同学带我们去吃夜市的烧烤。经过近五十小时的旅途,所有人都饥肠辘辘,面对烧烤美味,一顿大快朵颐。我也必须承认,当地不愧为南国,物产丰富,尤其是各种香料、佐料,品种繁多(后来我吃的主要早餐米干,端上来后,需要自己加佐料,葱、蒜、姜、酱以及其他种种,可以放上十几个碗,铺满整个佐料台,我选择几样略取一二放入碗中,就满盘皆香了),配在一起,尽管有麻辣让我不时要咋舌一番,但口感却鲜美无比,叫人回味无穷,赞叹连连。这顿烧烤,我自认为是此行最美味的一餐。
食欲得到满足后,大家行走在景洪夜色的街道上,不远处是横跨澜沧江的西双版纳大桥。天空飘着小雨,大桥上的夜灯昏暗迷离,我们打起伞,漫步徜徉,很惬意。尤其是走到江心桥面处,我探头往下看,江水滔滔,从上游的高原雪山一泻而来。当地同学介绍,桥下是曾经繁华的景洪港码头,如今因为公路运输更便捷,已显得冷落不少;而澜沧江的下游则是所谓的湄公河,一直通往老挝、泰国。在我的印象中,澜沧江、怒江这些位于长江上游的河流名字是那样的离自己遥远,但突然之间,可以说在我的兴奋还没有完全被调动起来时,自己却已然站在了它的上空,俯视其奔腾万里的洪涛——后来又有当地哈尼族同胞和我们介绍,澜沧江的水流十分湍急,且水深数十米,一般人难以在江中游泳,很容易有生命危险;而据我白天对江水的观察,这是事实——真有不知身处何地的恍惑。可以认为,此处原本在千山万水的那一头,距离中国版图的中原,隔着无数大山,因此在历史长河中,俨然是另一个世界,也是个物腴丰富的世外桃源;但现代文明却用了50个小时,把自己突然安放在了澜沧江畔——而如果是飞机,大概只要5个小时——我当时的意识里滑过了一丝神奇,也不得不感慨现代力量的强大。
澜沧江的两岸目前还是杂草丛生,呈现着最原始的面貌。其中,一段江岸已被确认为商品住房的楼盘,边上矗立着大幅广告。我不知道,对于江岸是否应该开发,或者说该如何开发:现在的样子确实显得萧瑟和丑陋,但让它像上海黄浦江两岸这般繁华和楼宇林立么?似乎也有点怪异,与西双版纳的整体建筑和生态语境并不协调。也许,可以有的思路是整一段江堤,略做装点,成为晚间人们休憩、散步、纳凉的去处。这方面,广西柳州市柳江边的江堤开阔整洁,很值得借鉴,也是柳州夜间一景。但又也许,这个建议仍属冗余,这里就应该保有它最原始的姿容,才是最完美的原生态。
其实,对于西双版纳来说,当下的一个重要问题是经济发展和生态保护及可持续发展的矛盾。某种意义上说,最好的生态,自然是还原成原始的模样,人类现代经济活动的痕迹很少。而人类的现代经济活动正是不断以至无尽向原始自然要资源的过程,导致广泛的“面”上的自然破坏,也导致西双版纳等重点地区生态环境的意义凸显,并被急遽放大。但是,西双版纳地区还有它自己的世代栖居者,他们又在全球化信息浪潮的裹涌下,看到了外面的现代世界,看到了摩登的高楼、奔驰的汽车,他们难道没有对此追逐的权利?我认为,这个矛盾是重大的,也是深刻的。昆曼公路的建成,未来大湄公河地区的开发,都会给中国的云南带来机遇,西双版纳自然首当其冲。我相信,这里的外来物资会越来越多,交通运输会越来越便捷,也许几年之后的澜沧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落寞空旷,而不时会有船只点点,但这就必然是好么?我们到时的云南,各处都在开展“思想大解放”活动,我当下觉得,关于“发展”问题,确实还非常有值得思想解放的地方,这一点我留待下文和橡胶产业一起再作阐述。
三,傣家新村
地方政府的干部喜欢带外来的访者参观社会主义新农村,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觉得这个新农村建设在形式上也就和一个“政绩工程”差不多,好歹是地方政府的工作亮点,一个希望客人能留下几句赞语的地方。
由于去年在广西柳州柳城县也参观过一个新农村试点,所以这次在版纳再次参观,就使我有了两厢比较的基础,也使我对新农村建设这一问题有了更多的了解。上一段,我刻意加上“形式上”这个限制词来表述“政绩工程”,因为现在觉得,它在实质上,也确实改善了农民的生活,未必就是彻头彻尾的“形象工程”。
在两地的新农村建设上,首要的都是基础设施建设,比如农村道路的修葺、房屋内外的翻新以及会议室、科技活动室、图书室、卫生室、每家每户的沼气池等等。这一点,广西的那个试点村(名字竟然忘了……)做得不错,整个村容面貌非常整洁、干净,村后的山坡上还通过招商引资,开工建设着一个农家乐的旅游景点,亭台楼阁也在搭建,很有风味,这里完全是一个“样板村”的形象。而在云南,沼气池尚未完全得到发展,有些村也因为资金的缘故,也还没有图书室、科技活动室等,但道路和房屋总体上已经很耐看了。我们也走上过傣家竹楼,屋内设施和环境都很雅致,是干净清洁的农村普通家庭摆设,看着也确实是一户户小康人家。因此,新农村建设确为村民的生活提供了方便舒适的基本条件。其次是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建设。这一方面,我们作为“空降”的访客,其实没有条件去深入探访详情,但据村干部介绍,还是有很大进步。从两地两个村会议室的墙上,我也都看到了村民会议的记录本,而且村干部说,凡大事基本上都通过民主的一事一议方式解决。因此,我本着善意及乐观地揣测,情况应属良好。此外,云南、广西两地都建立了新农村建设指导员制度,即从县里往村里派驻农业、科技或文化骨干,带领农民一起翻新村庄,一起建设新家园,并在农业技术、工程技术等方面提供咨询和指导。两个村的村干部对这些指导员的工作都表示了极大的肯定,认为给村子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帮助。综合以上数方面,并加上我个人在几个自然村中观察后的感受,我现在觉得,新农村建设在整体和一般意义上,是给各地农民带来不同程度实益的,当然地方政府干部及村干部们也肯定为此付出了不少心血,他们对此确有了一些成绩,是成绩就该予以肯定。
但通过对两省(区)两地的比较,还是可以体味出一些差异。最大的一处差异是:尽管西双版纳有些村的硬件设施不如我们在广西参观的那个试点村,但是西双版纳新农村建设的范围铺的广。我们实地踏访、参观了三到四个自然村(都是傣家的寨子),在车上又远远望见另一些村寨的竹楼外廓,总体上感觉整体软硬件设施水平都相接近,都整洁、美观、富有民族特色。但在广西柳城,那个试点村的发展水平则远远超过了县辖的其他村落,而且也许还有至少10年以上的差距——因为我们当时还参观过另一个靠近深山的自然村(潘村),那里的条件和设施就分明在农业时代,进村的正式水泥道路也几近于无。因此,如果仅仅从硬件设施不完善角度来看西双版纳的新农村建设不如广西柳城那个自然村,我认为是片面的。当时问过柳城的干部,为何选择那个村作为试点重点开发?答曰:因为挨着国道,交通方便。故在我看来,柳城发生的事情其实更接近于“形象工程”——当然,实质也给这个试点村的村民带来了好处——而政府在分配可供投入资源的时候,也犯了“马太效应”的忌讳,即本身条件优越的村庄得到了更多的资源和扶持,那么对其他村的村民来说,这是否公平?我认为,政府理应从一个更宏观的公平视野来审视问题。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西双版纳傣家寨子的新农村建设更合理一些,其虽然步伐小了一点,每个村寨得到的资金可能少了一点,但惠及的面更广了。对于事涉基本民生的新农村建设,这样的结果公平观,我觉得应该被强调和坚持。当然,我也理解柳城背后的无奈:我估计西双版纳自治州下属两县一市的财政各自都要比柳城县宽裕的多,这从州内几个县城的繁华程度和柳城县城相比,就应该能得出结论。故柳城的财政也许只能选择支持一个自然村做重点建设,但在选择和决策的机制上,我觉得则其实是我们当下要深入讨论和重点改革的地方,也是改革走向深入的一个要害。如果还要说“思想大解放”,那么,这确实是需要好好解放的领域。西方的政治经济学上有公共选择理论,但它在中国显然还不是“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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